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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重的阴天,湿漉漉的街道中央,一个人由近至远摆放了一排玫瑰花束。镜头害怕似的往后退了两步,刺耳的刹车声,汽车驶入,粗暴地把花束轧得粉碎。可可从车里被抓了出来,她绝望地呼喊着爸爸妈妈。他们站在一旁,没有言语。
推倒椅子的巨响,从床上居高临下扑过去的震慑……疯人院护士使用变态的伎俩来折磨可可,甚至抢过她最心爱的鸭毛披肩披在自己身上。经过搏斗,倔强的可可夺回了鸭毛披肩,她趴在窗前,外面,两行大雁忧伤地飞过……日本导演岩井俊二用六十七分钟的《梦旅人》编织了一个关于疯癫的童话。可可、卷毛和小悟在疯人院里相遇了。天台上,病人们用画笔涂抹自己的梦,这些梦境是那么单纯美丽。小悟瑰丽的梦是黄红绿扭结在一起的色块。而卷毛拒绝画画,他没有梦,只有梦魇。回到病房,浮肿僵尸一样的变态老师就闯了进来。晃动的灯光中,他在痛苦地回忆和自责中战栗。
天蓝得不能再蓝,一身黑色装扮的可可拾起一把破得相当精致的黑伞,高处的围墙上站着小悟和卷毛。“你在干什么呢?”“在看外面的世界。”“你看到了什么?”“地球。”可可跳了一下,什么也看不到。她跑上了围墙。“只是普通的街道嘛。”可可希望看到更多。
可可忽地跃到外段的围墙上,轻盈得像一片羽毛,开始了寻找世界尽头的旅程。卷毛犹豫了一下,也跳了过去。可怜的小悟,蹲在墙头,目送伙伴们离去。不离开围墙,成为他们保护自己的准则。那被挤压成线的空间,是这个世界上他们唯一感觉到属于自己的地方。途中偶遇的牧师无法说服他们下落凡世,留下一本《圣经》。“信我得救”吸引住了卷毛,他觉得世界末日来到,自己便可以得到救赎。可可不相信上帝,只相信父母。她觉得死亡的日子就是世界末日。卷毛翻开《圣经》,版权页上的日期成为世界末日,卷毛的救赎日。
末日很快来到,这次,小悟有勇气跳上了疯人院外的围墙。三个人带着野餐篮踏上末日旅程,他们经过废墟,经过大厦,经过教堂,经过垃圾场,经过东京,经过一切……然而,小悟的末日提前来到了,他无法再支撑下去,当他摇晃着断掉的头颅在草地上凄厉地寻找围墙的时候,他已经被上帝拒绝了,不再有归宿。
手牵手,剩下的人来到终点——近海的灯塔。一场雨不期而至,两个脆弱的灵魂彼此倾诉。“我的小学班主任是千石老师,中学也是,高中也是……”那般凄楚,末日来了,他得到救赎了吗?“我们一直掐着对方的脖子直到她口吐白沫,我当然赢了,她才是假的……”那般唯一,她的世界只是她的,没有人能分享,她消失世界随即毁灭。
当世界末日来临,一切都显得那么珍贵,那么重,那么美好。她说这是世界上最后的雨。他们接吻,因为要留下地球上最后一个吻。享用野餐的时候到了,他们打开篮子,咬着空气,讨论地狱冷或者热。
卷毛朝太阳开枪,希望引爆它能让末日早些来到。枪响了,天使的羽毛漫天飞舞,卷毛搂住可可,阳光从他们中间猛烈地刺过来。末日在燃烧,火焰灼炽着大海。
米歇尔·福柯曾说:“疯癫不是一种自然现象,而是一种文明产物。没有把这种现象说成疯癫并加以迫害的各种文化的历史,就不会有疯癫的历史!”然而文明仍然不断寻找新的迫害对象,并以理性的名义把它们归于罪恶的黑暗之中,直至真正世界末日的到来。
哀驼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