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性大发
对抑郁治疗的泛化是一种以医学名义进行的“愚民”,医学正善意而狭隘地,纠正乃至磨灭着人类好不容易才进化出来的、相对复杂的情感形式。
负责制定“中国前列腺炎诊疗规范”的北大医院张凯副教授,对目前报纸上铺天盖地的“前列腺治疗”广告非常不屑,他的经验之谈可以让前列腺炎治疗的必要性锐减:“很少有医生去看前列腺炎,不是医生不得这种病,而是因为医生知道它不是大问题。”
与张凯同一医院的妇科专家白文佩,也有类似的感受:她身边的妇科医生总是较其他人更能轻松地度过更年期,不是因为她们身体特殊,而是因为她们能掌握身体变化的蛛丝马迹,可以吃最少的药,获最高的效。
白文佩对一直被女人们耿耿于怀的更年期治疗,提出一个可以释然的治愈标准:以病人自己觉得舒服为度,化验指标是次要的。这和让众多男性忧心忡忡的前列腺炎治疗目标非常相似。
美国人做过一个研究:把400多个病人的前列腺液取出来,再把他们的症状进行评分,结果发现:前列腺液里的白细胞数量和症状的轻重之间没有直接关系。医生们现在需要纠正的,往往是过度治疗带来的后患,最典型的是实施了局部注射的病人。由激素、麻药、抗生素构成的局部注射药,就像给前列腺打“封闭”,疼痛会暂时减轻,但长期使用会导致前列腺导管堵塞,使症状加重……这种过度治疗的恶果使这类非感染性炎症再次被“妖魔化”。
前列腺与男人隐私连在一起,使它比其他任何器官都会让人尴尬,从而加深心理恐慌,所以张凯很是主张对前列腺炎病人治疗时要有心理医生参与,目的就是为了打断病人“我是前列腺炎,我的化验指标不正常,所以我疼,所以我得吃药”的错误逻辑。
个中理由来自于“前列腺诊疗规范”:“前列腺炎是一种不威胁生命的,不影响重要器官功能的,而且没有明确恶性进展性的疾病”。它和前列腺癌和前列腺增生都不同,癌症进展后会转移、恶化;增生进展后会排尿困难。但到目前为止,前列腺炎没发现进展确切的恶果,它的治疗也非难事,一般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一两千元的花销。
人类的健康经常是“成也医学,败也医学”的,最典型的就是过度治疗,身体上的机能萎废乃至心理上的情感退化都难以幸免。
调查显示:美国现有7%的人在服用抗抑郁药,中国对抑郁症的重视也成为新的健康关照,每年的“精神健康日”,抑郁问题都像等待救赎的疾病对象。但专家逐渐发现,很多抑郁治疗是误把正常的悲伤当成抑郁症了!至少没有遵从抑郁症是“抑郁情绪持续14天不能恢复”的铁律。
纽约大学精神病诊断专家杰尔姆·韦克菲尔德,写过一本《失去的悲哀:精神病学如何把正常的忧伤变成抑郁》的书,他说,现在流行一种“合法毒品文化”,这种文化基于一种普遍的认识:情绪低落是一种病。而他坚定地认为:感觉悲伤的能力是一种进化选择的特性,对痛苦的反应是我们生物遗传的一部分。
他的证据是:灵长类动物与性伙伴或同伴分离时产生的生理反应与悲伤有关,人类婴儿会表达绝望以赢得别人的同情……这些悲伤的反应表明:悲哀是遗传的、有用的,它帮助我们从群体获得支持,保护我们不受侵犯。这对人类头脑来说是一种残酷而有意义的方式,让人类在遭受精神痛苦的同时,做出更好的生存选择。
从这个角度上看,对抑郁治疗的泛化是一种以医学名义进行的“愚民”,医学正善意而狭隘地,纠正乃至磨灭着人类好不容易才进化出来的、相对复杂的情感形式。
佟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