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地震后的第三天,我仍然远在印尼雅加达采访汤尤杯羽毛球赛,但这一份心酸的挂念,早已穿越了赤道,飞过南海,抵达四川都江堰,从不会迷路,因为那是我回家的路。
“爸妈到底在哪里?”
5月9日,我从北京出发前往印尼雅加达采访2008年汤尤杯羽球赛。5月12日是比赛的第二天,下午三点左右,我在新闻中心收到一条短信,“你家发生7.8级地震,赶紧打电话回家。”
此后爸妈的手机全是忙音,与此同时我不断地收到国内的信息和电话,都让我赶紧给家打个电话。我站在新闻中心门口不断地重拨,焦急、恐惧,他们到底现在在哪里?!
下午5点左右,一个在北京工作的都江堰老乡在电话里说,“刚给我爸打电话,房子不能回,半个城市都没了,他去拿了点东西就出来了……”我冲电话哭了,“那我爸妈呢?”半小时后,他在msn上说,“我爸找到你爸了,你爸妈在一起!移动的手机全部都不通。”
我不断地得到坏消息,“聚源中学教学楼塌了,中医院塌了。”一个上海老乡的msn签名变成“爸妈奋战在一线,儿与你们共存亡。”一个成都来的女记者说,“我想立即更改机票回家。”
“李莹,你父母平安”
中国队比赛完采访李永波的时候,一个广播电台的记者告诉李永波四川大地震,那一刻我很难受,把拿着录音笔的手收回来,一个人走到角落偷偷地抹眼泪。然后尽量去想当天的稿子。
北京的同事一直在帮我往家打电话。晚上8点多,我又收到一个联通号码的短信,只有一句话,“李莹,你父母平安。”仿佛看见爸妈惊惶而苍老的面孔,又恍惚记起7年前,我离家时,还是个少年,父母正值壮年,还能为我挡风遮雨;而此刻当他们在灾难中蹒跚,我却置身在千里之外!只觉得自己不孝。
那一夜,是最难熬的时刻,挂念和担忧占据大脑,让太阳穴像针刺一样的疼,好在行李箱里有一盒芬必得,吞下一粒,过了半小时头感觉清爽一点,才渐渐睡去。2008年雅加达羽毛球汤尤杯赛,这是我当记者以来第一次出国采访,出行时捎上了同事们的出差经验,爸妈的叮咛,却得到灾难的消息。
“温总理都来了”
5月13日下午,终于亲耳听到了爸妈的声音,我喊了一声“爸”就泣不成声,爸的声音很精神,他使劲地喊,“我和你妈住在车里,在操场上,家里不能回了,红林(我表亲)的房子垮了,她一跑出来,身后的房子就倒了,现在都已经没事了……”然后我妈抢过电话,“娃儿,温总理都来了,大家在一起,很团结!”几句话后,电话又断了,周围的中国记者纷纷来问候我,我一边哭一边笑。
14日下午,汤尤杯四分之一决赛,有北京的朋友告诉我,看见转播画面里我坐在场边给林丹加油,模样很傻。此前,妈又给我打了电话,“我只能简单说几句,我们都在单位值班,今天和你爸去了家里一趟,房子塌了,衣服都没有拿出来,只拿了些吃的赶紧走了,出来时我把脚崴了,现在借邻居的衣服穿,晚上还是住在车里……”情况并不好,但妈妈的声音听上去比我坚强。
还有一个姑娘的脸庞在我脑海中笑得很甜,她是我12年的同窗婷,她任教的聚源中学发生了教学楼整体倒塌,目前尚无音讯,上一次回家时,她还说要来北京看奥运会。
今夜,写完稿件后从赛场返回宾馆,明月寂寂,我依然在千里之外。几日收到了无数的短信和电话,几乎每一个认识的朋友都传递来只言片语,大家竟然都记得我的家乡是都江堰。回想起出来后的这7年,每一次都对陌生人介绍,我来自都江堰,那里是最适合安居乐业的家园。
当你们看见这些凌乱的字句时,我依然在汤尤杯的赛场上,我想我的爸爸正在卫校医疗站帮助救援,我相信他能做得很好,因为他是骨科大夫,老中医,去年他还精神矍铄地骑自行车环游海南岛;我的妈妈回到都江堰管理局的水利调度大厦,她是勤奋的工程师,关于救灾抢险,应该还有一大堆的活儿等着要做。
晨报记者 李莹
编后
本报记者李莹继续着她在印度尼西亚的采访。在今天本报A15版,您可以看到她采写的汤尤杯新闻。李莹的父母没有接受我们的邀请来北京小住,昨晚,李莹的母亲发来了这样的短信:“非常感谢你们的心意,我和李莹的爸爸都很好,我们都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相信一切都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