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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羽 著 ■文汇出版社
一个被自己的“优良品质”所累最后甚至不容于世的女子。
因为责任,她是个一年工作360天疲惫不堪的劳模,但获得的升迁却是一次交易的结果。因为深情,她多年深陷在一段不清晰的“仰慕”单恋中,蹉跎了好时光。因为善良,她一次次介入亲友的情感纠葛,一次次付出关怀又一次次遭到嘲笑。这个外表光鲜、成功的单身女人的内心常常处在疲惫、困惑甚至绝望中……
“你后来怎么没给我打电话?我还等着你给我打电话报保险。”“我第二天就出差了,昨天刚回来,哎,你哪头的?”“我……算是男方的吧,其实跟刘青青也熟,这不是……男方人来得少,充充场面,你呢?”“我是刘青青的三哥,梁冰。”“表的?”“不是,我父亲不是跟青青的母亲重组了嘛,我们姐弟四个,青青现在是我们家小五……哎,那什么,你坐哪桌?咱边吃边聊。”
跟李春天坐一桌的都是刘青青姥姥家的舅母和嫂子,见了梁冰都很客气。李春天向亲戚们一一敬酒表示祝贺,透着生硬,实在没有办法,在这些繁缛的过场面前,李春天永远不能像李思扬那样轻松。
坐下之后梁冰问她:“哎,你怎么叫李春天?春天生的?”“是,立春那天。”李春天点点头,忽然笑了,“你这名字也够有意思的,凉冰,反过来就是冰凉,可怕。”“名字是爹妈起的,改不了。哎,对了,那天没吓着你吧,我那天等着去机场。”李春天笑笑,不说话。梁冰接着说:“哎,不过你开车可真够愣的。”梁冰说话特别有意思,不管说什么前边都先加个“哎”,偶尔还加个“内(那)什么”。“还不是因为他们俩。”李春天看了看穿着礼服的张一男夫妇。说着话,刘青青和张一男已经过来敬酒了,他们和一桌子的亲戚得知李春天在路上撞过梁冰的车,非要让她多喝了三杯给梁冰致歉。一边喝了酒,李春天暗暗地想,可见梁冰在这个家庭里是个重要人物,否则这些人不会如此赤裸裸地讨好他。势利眼可是人人都无法摆脱的一条绳索。
{9}
第二天李春天照常在别人都下班的时候去上班,刚走到单位门口,跟小沈打了个照面,李春天对他点点头,算是打个招呼。不想,小沈神秘兮兮地把她拉到楼梯的拐角,一本正经地问她:“我说李春天,你到底收了人家什么东西?”
李春天愣了几秒钟,一脸懵懂地回问:“什么——什么什么东西?”
“别装!我都在这儿等你半天了,姚静在上边拖着那个女的,她死活要见主编……”
“跟我有什么关系?”李春天欲走。
“你能不能别装了!这都什么时候了!”小沈气急,“这事要真闹到总编那儿,你还在报社待不待了?我跟姚静可早就听说了,报社已经决定提拔你做副刊部主任,事情闹出来你可就没戏了……”
李春天站住,提拔她当副刊部主任这件事她还是第一次听说,备感欣慰,但是,她对小沈火急火燎的神情实在感到费解。
“说话呀,你到底拿了那女的什么东西!”“哪个女的?你这说什么呢?”小沈无可奈何,白了她一眼说道:“下午编辑部来了一个女的,说你收了她的礼物答应在报纸上发表她的文章,姚静劝了她一个小时,死活不走,一定得见主编……这会儿,说不定正在主编屋里坐着呢……”
“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拿过人家的东西,我去看看,哪来的精神病……”带着一股怒气,李春天直接闯进了总编的办公室。总编是个叫康介夫的四十岁中年男人,结婚离婚好几次,每次都给前妻留个娃娃,奇怪的是,他的那些前妻们从来不会向他讨要奶粉费,个个都是自力更生的女人,让人心生敬佩之余也忍不住感叹好好的几朵鲜花怎么会看上这么一坨那什么。不过,如果再换一种想法,康总编一定是因为有着独特的魅力才能吸引那么多优秀的前妻,实际上,他就是一个极其细心温柔并且懂得浪漫生活的人,只是永远别指望下属在谈起他的时候能说出什么好听的来,在工作的时间里,领导和群众永远是对立的两个阶级,编辑部的同事们取了康介夫名字的谐音,背地里都叫他“姐夫”。
总编桌子上的茶正冒着热气,李春天推开门就看到他对面坐着的一个年轻女人,小尖脸儿,小单眼皮,眉眼之间透着股子刁蛮。没容她说话,“小尖脸儿”闪烁的目光开始上下打量着李春天,她迟疑地问:“你就是李春天?”“你谁啊?哪儿的?”李春天很生气。
康总编不说话,看着她们。
“我跟你通过几次E-MAIL,还记得吗,圣洁?”“圣洁?不认识,你哪儿的?”
她端起一次性的纸杯子乜斜着看李春天一眼:“我嘛,我就是圣洁,既是你们报纸的读者,也是你们报纸的作者,我特喜欢你那版,给你写了好些东西,咱俩还时常就创作写信探讨……”
李春天蓦地想起来了,这就是能把和同一个男人的故事写出八个不同版本的那个热心读者。想起她写的那些文章,把那男的写得一次比一次不是东西,李春天忍不住笑出声来。
“李春天,你笑什么?”她瞪起了眼睛。
“……没什么,我还以为圣洁是个饱受男人摧残又人老色衰的中年妇女,真没想到您这么年轻……那个……”李春天想起了那条丝巾,“……那条丝巾是你送来的?”
她颇得意:“是啊,以前那个男人出国一趟给我买回好些来,我自己想不起来系,都送朋友了,我觉着咱俩也算是文友了吧,那天早上正好从你们单位门口路过,就给你撂这儿一条……”
李春天看了看总编:“姐夫……不,康老板……”一着急把总编的外号都吐露出来了“……您可都听清楚了,这事可跟我没关系,那条丝巾可还搁我抽屉里放着呢,我连包装都没拆!”
康介夫阴沉着脸看着圣洁:“您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您推门进来就嚷嚷着要找领导反映情况,说编辑跟你达成了交易,拿了你的东西发你的文章……这谣言要是传到社会上,读者会怎么想?给我们造成的影响多恶劣你知道吗?”说完了话,白了她一眼。
圣洁低头笑嘻嘻地看着总编:“那我要不那么说,怎么能见得到总编啊,那么多读者呢,您哪有那么多时间召见?再说了,我这不就跟您说了嘛,没敢跟别人说!”
李春天不干了:“那也不行啊,你到我们单位来瞎嚷嚷给我个人造成的影响多恶劣你知道吗!我这还没进办公室呢,同事就跟我核实我跟读者索取财物,这关乎我的职业操守、关乎我个人名誉!康老板,你怎么解决她我不管,你必须在全体采编人员大会上给我澄清,恢复名誉!”
康介夫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圣洁:“这么办,这个礼拜的全体大会让她来参加,自己把这事说清楚。”
李春天转身出了总编办公室,算是对这种处理方式的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