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天下父母心
有这样一种说法,这个世界的所有爱都是为了相聚,唯独父母之爱是为了分别。因为总有一天,儿女需要独自去面对孤独、挫折、机遇和梦想。但对于一群特殊的父母,这种分别带来的痛楚是那么猛烈———
截至2009年10月12日,全国共破获拐卖儿童案件1717起,解救被拐卖儿童2008人。11月,建国以来成都地区发生的最大一起系列拐卖儿童案———“卿光绪案”进入最后的收网解救阶段,为此,成都市公安局刑侦局、青羊区公安分局联合专案组历经了3年的漫长侦查。随着该案最后一名嫌犯余建成的落网,揭开了三名被拐成都儿童在福建的下落。10月27日,本报记者跟随专案组奔赴福建,还原一个个从分别到相聚的家庭起伏,展现成都公安在打击拐卖儿童犯罪行为中的点点滴滴。
收网
隐姓埋名 拐童案最后一名嫌疑人落网
余建成,解放后成都地区发生的最大一起系列拐卖儿童案的最后一个在逃嫌疑人。
他拐走了3个孩子。
今年10月27日,在该案的主犯卿光绪等人已被法院判刑8个多月后,警方终于锁定了余建成的下落。记者跟随成都市刑侦局、青羊区公安分局组成的专案组民警奔赴汕头。
“失踪”男孩意外回家
牵出特大系列拐卖儿童案
从2005年10月起,成都市西南片区,主要集中在苏坡街办、石羊场街办和机投街办辖区城郊结合部,开始陆续“失踪”孩子。
正当专案民警一筹莫展时,去年8月,一个4岁男孩“失踪”8天后回家,从此拉开了侦破这起特大系列拐卖儿童案的序幕。拐卖儿童的卿光绪、黄丙丁、林月、“白毛”(林永进)等人先后落网,10多个被拐儿童回家。
今年1月19日,落网的林永进供述了此案最后一个在逃嫌犯余建成。专案民警随即布控,然而余建成“人间蒸发”。3天后,专案民警无功而返。
2月18日,专案民警再赴福建,对余建成实施抓捕。蹲点守候10多天,仍一无所获。通过排查,得知余建成潜逃至汕头时,专案民警又转战汕头,结果还是毫无头绪。
8月29日,专案民警第三次出击。到了9月12日,刚露个面的余建成又消失了。9月18日,专案民警决定改变方向,前往余建成之妻的老家贵州进行调查。在调查中,专案民警又一次抓住了余建成的“尾巴”。10月27日,专案民警马不停蹄,又一次奔赴汕头,对潜伏在此的余建成进行第四次抓捕。
隐姓埋名当工人
四次抓捕终于落网
据可靠情报,余建成暂住在汕头市潮阳区谷饶镇一个村庄,隐姓埋名当一个建筑工。10月28日下午4时许,在两名当地警察配合下,5个专案民警展开了抓捕行动。此次抓捕行动,由朱杰带队,刑侦局民警张锋、青羊区刑警大队副大队长龙勇、民警李朝林参加。他们5人多次参加抓捕和营救工作,此前制订了详细的抓捕方案。
行动民警首先封锁了两个出口,然后进行蹲点守候,逐渐缩小包围圈。不过,行动民警还是担心,一旦走漏了风声,余建成随时可能狗急跳墙。这时,民警朱杰意外发现了余妻。于是,朱杰跟踪余妻,准确找到了余建成的暂住地。之后,他通知其他行动民警迅速缩小包围圈。
下午5时许,一脸疲惫的余建成出现在家门口。等他进门后,行动民警随即跟上去。看到民警推门而入,余建成一脸茫然,没有做任何反抗。“我们是成都市公安局的。”朱杰自报家门。当时,除了余建成夫妻俩外,还有一个男孩。看到陌生人进屋,小男孩哇哇直哭。朱杰、杜军等人一边将余建成拷起来,一边买来零食哄哭泣的小孩。
“这是谁家的孩子?”杜军问。“这是我们的孩子。”余建成夫妻说。然而,根据余建成户籍反映的情况,余建成并没有儿子。不过,余妻说这是她跟丈夫在外打工生的。余建成夫妻是否在撒谎?专案民警提取了男孩和余建成的DNA进行比对,很快就水落石出。随后,专案民警将余建成夫妻带回潮阳区公安分局进行审讯。余建成很快交代,经他之手,一共转手贩卖了两男一女,女孩就是小嫚。在卿光绪操纵下,他从中收取了1050元的“介绍费”。每个男孩500元,女孩50元。
本报特派记者 袁勇 姚远 汕头报道
解救
手抖了几次 拍不出张笑脸全家福
年迈的奶奶抱着孙女失声痛哭;爸爸搂着女儿不肯放手,将身上的钱全部塞到女儿裤包里;小女孩哭着喊着爸爸、妈妈……
昨日中午,在福建省泉州市永春县达埔镇达中村8组,成都市刑侦局、青羊区公安分局找到被余建成拐卖的女孩小嫚(化名)后,“收养”小嫚的一家人哭着与小嫚道别。
这个原本幸福的家庭,也将经历失子之痛。
而这痛,却由人贩子一手造成。
被拐女孩现身福建
昨日中午11时许,在福建省泉州市永春县达埔镇达中村8组,当地派出所两个民警带着办案民警找到周家。根据情报显示,两年前,小嫚被卖到这里。“收养”她的人叫周湖全。然而,除了周妻和两个男孩以外,没有发现同龄的女孩。难道情报有误?随后,随行的当地民警跟周妻用闽南语进行了交流,得知周颖到附近奶奶家去了。周颖就是被拐了两年多的小嫚。于是,办案民警立即赶赴周颖的奶奶家。在周围村民敌视的目光中,办案民警找到了周颖。
此次行动的唯一女警察冯蓉,一边催促周妻带着周颖赶紧去派出所,一边低声哄:“阿姨带你去找弟弟。你的弟弟,想起来没有?”周颖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看到身边的陌生人,她又哭了。周妻挽着周颖的手,不停地抹眼泪。“有什么话到派出所去说……”办案民警生怕节外生枝,催促营救人员赶快离开。
泪水中照下全家福
周颖刚在大铺派出所会议室坐下,一个年迈的妇女进来了,一把搂住周颖,泪珠从布满皱纹的脸颊滚下来。“她是周颖的奶奶。”旁边有人说。一个有点驼背的老人进来了,无助地望着满屋子的陌生人。“他是周颖的爷爷。”周奶奶唠唠叨叨地说了很多,一边说一边比划。“她刚来的时候,才这么小,穿得破破烂烂的。我们待他像亲生孙女一样……”
闻讯赶来的周湖全的眼圈红了,泪水夺眶而出。“她刚来的时候,6和9都分不清。现在可以认很多字,在学校成绩也好。上次期末各科考了80多分。”周颖看到爸爸来了,扑了过去。周湖全将她搂在怀里,看到周颖一脸迷茫的表情,他的眼泪又出来了。放下孩子后,他将身上的所有零钱都塞到周颖的裤包。“回去以后要好好读书,以后给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打电话……”周妻拉住周颖的手,始终不肯放手。在咨询了警察相关法律问题后,周家人知道一切都无法挽回了,他们将失去周颖。
周颖的舅舅找到笔和纸,写上家庭地址和电话。周湖全将写好的纸片折叠好,放进周颖的口袋里。“一家人照个相吧。”周颖的舅舅招呼周湖全夫妻、周颖及其爷爷奶奶。每个人脸上都挂满泪水。蹲在前面他端不稳相机,一边抹眼泪,一边调焦距。始终都没有拍下来,旁边的邻居不得不过来帮忙,“你也去照一张吧。”全家人照了相,周湖全都觉得不满意,因为周颖哭丧着脸。于是,他帮女儿比了一个“V”胜利的手势。周颖勉强抬起手看着镜头,周湖全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就此一别,不知何时再见了。
法律意识淡薄 滋生买方市场
看着周家人流着眼泪在那里忙碌着,在场的人看了都心酸。“这都是拐卖嫌疑犯的错,还有买家法律意识淡薄,才上演了一幕幕这样的离别悲剧。”办案民警说。等周湖全的心情平静下来,记者问他:“当时花了2000元钱收养‘周颖’时,想过今天吗?”他回答:“没有想那么多。”之后,他和妻子,搀扶着快要晕倒的母亲,走出了派出所。
据当地警方透露,在“多子多福”传统观念的禁锢下,当地人买男孩已不是新闻。不仅要买传宗接代的男孩,女孩也要买。在他们看来,孩子越多,福气越好。虽然当地警方对打拐进行了大力宣传,但是以各种借口买小孩的情况仍然存在。还有不少人法律意识淡薄,认为购买儿童不违法犯罪的思想还存在。有关专家对此分析,除了传统观念作怪以外,在打击拐卖儿童中,对于“买”和“卖”的处罚不对等,也间接了滋生了拐卖儿童案件的蔓延。
本报特派记者 袁勇 姚远 汕头报道
佳音
听到女儿声音 没说上几句已哽咽
“好久回来?”父亲文虎接过福建那边打来的电话,没说上两句已经哽咽,两行泪水无声滑落。
两年半了,他终于听到了失踪女儿小嫚的声音。尽管女儿已经不会说四川话了。身旁的妻子吴蓉冷静异常,“当年我就给他(文虎)说过,有人要抱走他的娃娃。”可紧接着,她突然哭了起来:“还有一个没找到咋办嘛?”
文虎说,自从两个孩子同时被拐后,妻子的精神和思维就变得愈发失常了。
昨日下午,成都机投万柳路一租住平房内,被拐女孩小嫚和男孩小欣(化名)的父母得知最新的打拐进展,这个因破裂而伤痕累累的家庭,开始准备重圆与新生……
噩梦的一天 姐弟俩同时失踪
回想起2007年5月14日的那个春日下午,文家人心里却是充满了寒意。当时年仅6岁女孩小嫚和3岁男孩小欣姐弟俩在家附近玩耍。傍晚6时许,当吴蓉做好晚饭呼唤两个孩子时,两个孩子却不见了。夫妇俩一边向公安机关报案,一边连夜寻找。文虎走遍了附近所有的小沟和河流,甚至跑到数公里外的铁路沿线找寻。接下来几日,马明宇、李伯清、廖健等人也为这对失踪姐弟奔走呼吁,可孩子依旧下落不明。文虎夫妻两人越想越怕:是被人贩子拐走了?
两年找寻 耗尽家产负债累累
在文虎家里,两口子最看重的,就是小电视后面那张20寸大照片,这是小儿子小欣9月大时拍的,那可爱的模样酷似电影《宝贝计划》中的小主角。两年的找寻,文虎花掉了家中万余元的积蓄,还欠下了3万多的债。
两年下来,文虎自己都记不清去过哪些城市了,只隐约记得去过广东、福建、河北、湖南这些省份,走破了几双皮凉鞋。
吴蓉的精神状态令人担忧,清醒时她会翻出小儿子的衣服铺在床上,再望着墙上的大照片,边想儿女边抹泪水。而在神智有些失常时,她则会翻出一个记着儿女生辰八字的小本儿,叨念:“我晓得娃娃遭抱走……” 重燃希望 期盼找到小儿子
在昨日下午短暂的通话里,文虎只听到一声“爸爸”。文虎说,那绝对就是自己女儿小嫚的声音。因为自从孩子被拐走,他随时随地都在想着两个娃娃说话的声音,想着娃娃吃饭的样子,就怕哪一天相识时会忘记。
对于找到女儿的消息,做父亲的喜出望外,昨日他买来香烟,高兴地散给邻居。文虎和吴蓉最盼望的,就是尽快看到女儿小嫚回来,并能再顺利找到儿子小欣的下落,让这饱经磨难的一家四口真正团圆。至于回来之后的打算,文虎表示会先带着孩子四处走走逛逛,熟悉下以前生活过的环境,等到孩子习惯在成都的家后,再送他们去读书。
本报记者 张玮 摄影 卢祥龙
忏悔
知道会这样
我打死也不做
11月2日上午11时许,办案民警在当地警方配合下,从汕头市潮阳区公安分局看守所将余建成带出来,押解回成都。
早在两天前,办案民警就如何将余建成顺利带回成都的问题费尽心思。青羊区公安分局押解民警胥华说,由于乘坐飞机回成都,因此按照规定不能对余建成戴手铐。起初想用指拇铐,考虑飞行时间过长,容易导致余建成受伤,放弃了。之后又想到买一截塑料管,剖成两半,将余建成双手裹起来。办法虽好,但是商家只卖不剖,最后不得不放弃。最后,他们想到了用纱布将余建成裹起来。既不会引起其他乘客的好奇,也确保了余建成的安全。
坐在饭桌前,面对一桌的饭菜,余建成一言不发。问及这次被抓捕的经过,以及父母妻子儿女的如何安顿,余建成愣了一下,开始低声地抽泣。“我没有读过几年书,太后悔了。如果知道会这样,那么我打死也不会做。”对于充当“中间人”倒卖小孩,余建成很后悔。之后,他开始担心家人。“老爸、老妈又有病,我的妻子,还有一个女儿一个儿子,他们怎么办?”想到这里,他哭得更伤心了。“当时他(林永进)找我,说有人超生了,不想要孩子,请我帮帮忙。我当时想起个好心。(如果知道犯罪)无论给多少钱,我也不会做了。”
对于余建成,办案民警及汕头警方说:“本质不是很坏,我们抓他的时候,他还在卖苦力挣钱。”然而,法不容情,如果没有余建成最后牵线搭桥,那么3个被拐的孩子就不会很快交易成功。办案民警一边对余建成说要配合警方调查,一边劝他“该吃饭还是要吃饭”。知道错了就好,“像个男人,坚强一点”,争取早日洗心革面,重新与家人团聚。本报特派记者 袁勇 姚远 汕头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