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开放三十年,要数家的变化,那一个一个生活的细节在我们心灵的成长之路留下或深或浅的痕迹。每每回忆,酸酸的,甜甜的,美美的,但更多的是欣慰和幸福。
孩提时代,蒙蒙■■还记得每每大风肆虐之时,村里家家户户的男人就会迅速爬上房屋,用两三根锹把粗的井绳勒紧稻草或麦秆铺成的房顶,绳子的两端拴上大大的石头,沉沉的,不让大风刮翻或刮跑屋上的稻草呀麦秆呀,孩子在一旁也忙个不停,递砖、石块、木棍,拉绳子,忙得差不多了,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才稍稍平静一些。那个时候,居住环境都是草房子,质量差,十分简陋,遮风挡雨,令人不踏实。再大一点,家家户户都盖上了里生外熟的瓦房子,住在里面,别提有多高兴多安全。
天有不测风云,好日子没过上几天,父亲生病了。起初,他只是说腰痛,便请医生给吊吊水、打打针、吃吃药。因为年轻时他上山砍柴,给不讲理的看山人用扁担打过,落下腰痛的老毛病,大家以为旧病复发,不碍事的。哪知用了几天药,不见好转,反而病情恶化,当夜,左邻右舍用凉床把父亲抬到医院急诊。医生确诊为胆囊炎,必须立即手术。手术费不菲,要五六百元。母亲把当年生产队的工分钱预支了,家里的肥猪卖了,大哥也从部队寄回几百块,东挪西借总算凑齐了手术费。但由于贻误了病情,手术后三天,父亲患上并发症,弥留之际对母亲唠唠叨叨:“把孩子带好。”母亲噙着眼泪低低地答应他。就这样,父亲丢下我和二哥两个未成年的孩子,抛下母亲,归隐天堂。人财两空,本来不算富裕的家庭顿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出殡那天,村里人唏嘘不已:可怜呀可怜。一晃三十年过去了,我那年才九岁。我的童年是不幸的,然而在母亲的操持下,再加上大哥大姐的支援、关爱,童年的记忆又是温馨、幸福的。
刚上初中的时候,同学们时兴这样的打扮:上面穿白色的的确良村衫,下面穿蓝色绵绸裤。我知道家里经济拮据,只是羡慕,并无奢望之心。一天放学归来,姐姐回家了,兴冲冲地对我说:“三子,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喽?”我抖开布袋一看,哇,白色的的确良村衫,蓝色的绵绸裤。洁白洁白,湖蓝湖蓝,我快活得简直要蹦起来。我想我当时睁大的眼睛肯定放射出奇异的光芒。后来才知道姐姐是卖了自家的菜油换来的钱,给我置了这身行头。这件事一直存留在心灵的深处,永远不会忘却。夏天到了,整日穿着解放鞋,不透气,一脱下来,能臭半个村子。心里渴望能有一双凉鞋多好呀,我偷偷地跟姐姐说了这个心思。姐姐很慷慨,顺手把自己的凉鞋送给了我。我很激动,带到学校穿了一天,因为是女式凉鞋,穿上脚,横竖不舒坦,总以为有人用怪异的眼光打量我,只好作罢,带着几分遗憾还给姐姐,也算完璧归赵。
因为父亲治病哥哥债台高筑,还了几年才还清。但在这当中,每到逢年过节,总能看到邮递员老黄拧着车铃当当响笑嘻嘻地出现在我家门前。“你儿子打钱来啦!”母亲呵呵不停,又敬烟又倒茶,我最开心。大哥说,农村人平时生活差,逢年过节,总要买点鸡鸭鱼肉,一家人解解馋。要是没钱,那心里才酸滋滋的呢。他总是算好日子,把有限的一点钱寄回母亲手中,让弟弟们哪怕过上一天好日子也行呀。真的感谢大哥。
师范毕业那年,同学们搞些诸如毕业留影、出游、聚餐、茶话会之类活动,钱自然比平时多花些,我哪来钱呢。我知道要向母亲伸手,又要让她双眉紧蹙了。回家后还是说了这事,母亲没有不悦,反而安慰我说我有办法。我知道她头皮发炸,内心不安。中饭过后,她有几分兴奋地说:“有着落了。”原来那天我家正好宰了几只鹅。她在村东头遇上收鹅毛的小贩,谈妥了价,领小贩来了。后来母亲告诉我:“你二哥埋怨我说把卖鹅毛的钱全给你了,你不能留一点买点酱油,买点盐,买点菜。”母亲就是这样,什么苦都能吃,什么困难都自己扛,一门心思培养我们,毫无怨言。回校以后没几天,班长拿来一封信,是远在芜湖进修学习的二哥寄来的。我慌忙拆开信,信里包了两元钱,青绿色的老式版两元钱。信,我读不下去了,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团结互助的一家人给了我人生最最美好的回忆,让我度过了阴霾密布的难熬时光。
现在好啦,子女成家立业,事业有成,母亲安心多了。吃喝不愁,衣食无忧,有时为了给八岁的女儿加点营养让她吃鸡蛋,你知道她怎么说:“你们真晓得快活,不吃鸡蛋,凭什么非要我吃。”真是又气又笑,旺仔呀蒙牛呀光明呀,视而不见,我真的担心这一代孩子会被惯坏的。不过,她还不偏食,只是没有经历上代人的苦难罢了。好歹我还是教书的,引以为戒,正确引导,不至于“一代不如一代吧”。更多的时候,读读闲书,喝喝“墨水”,家里也买了电脑,上了宽带。女儿有良好的阅读习惯,聪颖好学,知识面广,写写画画,像模像样。2005年第4期《少儿科技》杂志还发表了她的儿歌《两盏灯》呢。
家的过去、现在和未来,便构成了家史。一部家的变迁史,也是社会的发展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