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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伟章 著
“德门中学这次在郑胜身上使出的阴招,就是一种掐尖儿的新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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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费远钟也为此深感奇怪。他看到那张图片时之所以觉得扎眼,一是图片本身的冲击力,再就是它究竟是怎么来的。当时,场面的确相当混乱,但郑胜像鸟那么飞翔的时候,学生都进了教室,已经不再混乱了;退一步说,就算场面再混乱,也不可能混乱到跑进来一个记者,大家却全然不知。而没有记者,图片又是谁拍摄的呢?拍下来之后,又是怎样转到《巴州教育导报》去的呢?
这些事情,费远钟完全搞不明白。
“你那天没拍照吧?”冉校长突然问了一声。
“没有啊,”费远钟急忙申辩,“事情那么急,又是我班上的事,我哪有时间回去拿相机呀。”
“专门拿相机倒用不着,手机也可以拍照。”
费远钟说我的手机没有照相的功能。他依然没听懂冉校长话里的意思。
冉校长翻着眼皮,望着天花板。”你当时注意到有人拍照没有?”
费远钟显然没有,他连想也不会朝这方面想。但是,为了给冉校长一个慎重的印象,他歪着头回忆了几秒钟,说:“我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墙顶上,确实没顾上别的事。”
冉校长又提醒说:“从角度来看,拍照的人是站在墙底下的,也就是说,那个人跟我们站在一起!”
这是什么意思呢?费远钟脊背生寒。那天站在一起的人,只有冉校长、两个副校长、张成林、徐威和费远钟,冉校长和张成林自然被排除在外,这样就只剩了四个人,那两个副校长,从不在冉校长发话之前表述自己的任何意见,更不会做出任何行动,那么他们也被排除了,就看徐威和费远钟了。徐威是政教主任哪,虽然他从教务主任的位置上被挤兑了,但政教主任毕竟和教务主任是平级的,活少干了许多,钱一分也不少拿,他怎么会干出这种自毁前程的事呢?把徐威排除,就只剩费远钟了。一时间,费远钟也有些糊涂,他问自己:“那天我拍照了吗?”回答是没有。他又对自己说:“即使我拍了照,最大限度做个资料保存,怎么可能交到报社去?虽然冉校长没同意给楚梅调换工作,但我在这里教了十多年书,无论如何对它是有感情的。多多少少都有一点感情。我去毁学校的声誉对我有什么好处?更何况,郑胜是我班上的学生,我把那件事捅出去,不是往自己脸上刺字吗?”这么一路想下来,费远钟觉得对得住自己的良心。但是,如果六个人都否定了,冉校长的话就不成立。而他是校长,是这学校的最高长官,他的话不能不成立。
费远钟很无奈,只好说:“冉校长,反正我没有拍照。”
这又是推卸责任的说法。冉校长说:“话不要说得太早,包括你我在内,都不要把话说得太早。我并没有指认说是你费老师充当了内奸。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共同努力,把恶劣影响降到最低程度。我们以前是对付一个敌人:德门中学;现在是两个敌人;德门中学+《教育导报》。德门中学想利用这个机会把我们搞垮,《教育导报》想利用这个机会多挣钱。我们成了肉,他们成了狼,我们是几面受敌呀!一个人无论多么强大,几面受敌都不是闹着玩的。而把狼群引到我们身边来的气味,就是郑胜!”
说到这里,冉校长奋力地拍了几下桌子。桌子好像是一个活物,被冉校长拍那么几下,它身上白了好一阵,才还原为本来的棕红色。
“当初我应该听徐威的,”冉校长接着说:“把警察叫来算了,让他龟儿子德门中学去警察局把那家伙带走,我就算它德门中学的本事!”
冉校长的手腕绷得紧紧的,蓝眼珠里射出的光芒,像静电那样发出响声。“今天早上,那么多报贩来校门外叫卖,证明这背后有预谋。娘的,报贩竟然给唐老太送一份报纸,难道不是德门中学的指使吗?不是他们指使,有哪个报贩愿意给顾客送报纸?我们学校发生的一个偶然事件,被他们活生生地演变成了预谋!我们以前只注意到一种掐尖儿,不知道掐尖儿有多种掐法,德门中学这次在郑胜身上使出的阴招,就是一种掐尖儿的新方法!这种方法更毒,因为它不只是把一个尖子生从你手里除掉了,还把一所学校都给你败坏了!
费远钟思考着冉校长的话,恍然明白似的点着头。
“我甚至觉得,郑胜往墙上爬,也是有人事先安排好的!”
费远钟的身上像被注入了一股凉气,起满了鸡皮疙瘩。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不是生活在和平时期的校园里,而是危机四伏险象环生的战争年代。
他说不会吧冉校长。
“哼,不会……”冉校长翘了一下嘴角,脸上的愤怒暂时褪去,黯淡的肤色里藏着韬光。“有这么两种可能,”他说,“一种是郑胜受到某些人的暗示,就没头没脑地那么做了;另一种,是郑胜的父亲受了某些人给的好处,伙同儿子演了这出戏,目的是让我们难堪。不是说郑胜精神上一点问题也没有吗,一个没有精神病的人,如果不是我说的那种情况,怎么可能在上课时间,在那么冷的天气里,爬到那么高的墙上去,还像鸟那样飞!”
费远钟说不出话来。他像遭遇了意外的打击。他想起郑高身上的猪大肠味儿,想起他倾泼下去把地板都染红了的泪水——那不是泪水,那是血…… (24)
(下期看点:“它一天不闭嘴,我们就一天不得安宁,就要影响高考备考,新学年招生,就会惨遭重创。”)